不然怎么解释,他倒霉透顶的运气,和靠近他也变得倒霉的顾家人?
顾西洲知道秦曜郁结所在,有的事并不能怪罪到秦曜身上,可这孩子偏要往自己身上揽。
当年他母亲小产也好,父亲贬官也好,甚至他自己的身体差,也都和秦曜没什么关系,但秦曜偏偏觉得是自己给他们带来了霉运,常常是离家出走,躲起来不愿意见人。
现在有了心上人,好了,还是那副死样子,又憋闷又不敢出手,迟早憋出事儿来。
“先是三叔,后是二哥,再是大哥,最后是小舅舅……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他们都护不住白公子呢?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他们都不肯对白公子真心相待呢?”
秦曜以为白卿云再次回归迎仙楼抛头露面是无奈之举。
顾西洲当然从秦曜这里听说了白卿云辗转于秦家叔侄舅甥之间的事,他与白卿云是故交,不会像秦曜一样把白卿云想得那么悲情。
他知道白卿云和沈涧琴有过一段,自然也知道沈涧琴绝对不会和白卿云藕断丝连。
顾西洲更倾向于此事另有隐情,或者说,白卿云有所图谋。但他知道这感情之事,除非当局者自己想明白,否则谁也劝不住。
“阿曜,你既有意,何不自己去看看……机会是攥在自己手里的。”
秦曜沉默不语。
顾西洲知道他在怕什么,又劝道:“你这般踌躇不前,不会有任何进展。可若是你真的去接近他,未必是雪上加霜,说不定还会雪中送炭呢。”
雪中送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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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曜捏紧拳头,道了一声:“多谢兄长。”
便抽身离开了。
迎仙楼。
雕甍画栋,凤阁斜张的乐闾并没有因为易主之事而减少半分奢靡,照样轻歌曼舞,鼓乐齐鸣。
多少少年子弟在其中纵情声色,醉生梦死。
秦曜走过依红偎翠,脂浓粉香的绮阁,找了一处清净的雅间坐下。
接客的翠衣跟了一路,一边走一边给秦曜介绍楼里的姑娘小倌,秦曜不叫几个人伺候她就不罢休似的。
一回生二回熟,秦曜现在已经知道怎么打发这些纠缠不休的翠衣了。
形容冷峻的金瞳青年从怀里摸出两枚小银龙,“叫一壶酒,别在里面加乱七八糟的的东西,酒送来后自行离去,明白吗?”
翠衣看见那小银龙眼睛都直了,她见青年气度不凡,这才纠缠不休,没想到青年出手大方,直接赏了她两枚银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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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衣笑着告退了,不多时,酒也送了上来。
秦曜给自己倒了一杯,放在鼻下嗅了嗅,没发现什么怪味道才浅啜一口润了润喉。
酒喝了半壶,青年心心念念的人才出场。
红衣的乐师腰间佩戴着香花,肩上搭着缀满珠宝的披帛,头上戴着星辰灿烂的芙蓉冠,在一众巧笑倩兮的优伶簇拥下出来了。
乐师一抬眸,粉台下的客人们都倒吸一口凉气,乐师再一笑,客人们眼皮子都不敢眨了。
颠倒众生的美人徐徐将一双白玉手放在丝弦上,浮泛飘忽的鸣弦之音回徊千室。
客人们被妙音挟去注意,击节称赏,内池水波晃动,浮荇翩跹,不断有鱼儿跃出水面。
一位客人赞道:“昔有伯牙鼓琴,而驷马仰秣,今有美人弹箜篌,而游鱼出听。”
另一位客人接话道:“淫鱼喜乐,故而出头于水而听之。我辈不但通晓音律之妙,更晓美人之妙~~这西山圣客,不知要价几何,以我之财,可以入幕乎?”
秦曜坐在另一头,听不见那人的话,但他周围的肖想之语亦不绝于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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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獐头鼠目,油头粉面的宵小之徒,青年一一打量。
秦曜再将视线放回粉台上,就发现台上的人不见了。
青年巡睃众生,终于在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怀里看见了美人乐师。
那人眼下青黑,双颊凹陷,一看就知道是终日沉湎酒色之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