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恶鬼34

天外落雨,风里chui进来一点沉闷的热气,让人惊觉原来已经快要入夏了。

叶听雪坐在窗边,看着雨幕里的那座百千塔出神。脑中混沌,怎么也想不出来他离开潇水山′庄到底多久。

去萍州时风雪jiao加,那应当是很久很久以前,关于这段记忆叶听雪脑中却一片模糊。

去萍州的目的是找到叶棠衣,至于是否找到了叶棠衣,他现在记不清楚。按如今的情形,叶棠衣仍然不知所踪,尸清寒说他已经死了,这是否是江湖传闻最广的消息呢?潇水山庄也这样认为吗?

想到潇水山庄,叶听雪更加tou疼。在萍州他们遭遇伏击。叶听雪此后一路liu落到渠yang,shen边的同门都惨遭厄难,音讯全无。

他在渠yang遇见了同门师弟宗鹞,宗鹞却是奉命前来缉拿叶听雪回去的。

潇水山庄认为是他谋求私利杀害同门,是《玄问天疏》吗?潇水山庄里tou也认为他和《玄问天疏》有牵扯吗?

那《玄问天疏》的消息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?一连串的问题绕得他tou痛。叶听雪皱着眉,丝毫没注意shen后已经来人。

那人抚上他的眉tou,手正好落在眉心那一点赤红上。柳cui不爱看他皱眉,手指rou动着将他眉tou舒展开。

“你回来了?”

柳cui从背后抱着他,气息落在叶听雪的touding:“你等了很久。”这原来是问句,他却用不容置喙的陈述语气。

叶听雪才舒展的眉tou又要皱起:“我没有等你……”

他还没说完,柳cui就吻在他耳边,顺着又吻到了颈侧。叶听雪被他凉凉的气息刺激得浑shen发yang,柳cui只闹了一会儿就将他松开了。

“去用饭。”他说dao。

今日院子里的小鬼只有朱颜一个,其他的都不知dao去哪里了,所以只有她zuo饭。

朱颜笑yinyin地布菜,等两人落座后才退了出去。叶听雪并不觉得饥饿,但柳cui强ying地拉着他去了膳厅。那些菜色看着也喜人,都是山中时珍,并一些时令的水果。

叶听雪尝了后不怎么动筷,只是看着柳cui。

柳cui用饭很斯文,但吃得很快,那碟子里的菜转眼不见了大半。余光瞥见叶听雪在看他,遂用帕子ca了ca嘴:“是不合你胃口?可以往也不见你有什么忌口。”

叶听雪摇了摇tou,感觉是自己想多了,又换了张碟子夹菜。入口是同样的滋味,朱颜是把盐罐子都倒进来了吗?

他艰难地把这口菜咽下去,垂眸看着眼前碗筷看了半晌,柳cui面不改色,已经快吃完了。

叶听雪最后还是没忍住:“你觉得这菜是什么滋味?”

柳cui吃完了,用茶漱了口,听他的话仔细回味了一番,诚实答dao:“无甚滋味。”

见叶听雪有些错愕,便知dao他吃得不满意,抬手又要招朱颜进来。叶听雪及时拦住了他,匆匆往嘴里sai了几口,好歹把那碗饭吃完了。

他还是被那口咸菜刺激得不轻,狠狠喝了好几口茶水将那味dao压了下去。直到离开膳厅时候,看着还有些心神不宁。

风雨将几点落花chui进院子里,那春花已经败得差不多了,留枝上青翠一片。

柳cui走在叶听雪shen后,看着他的背影一直shen思,叶听雪到底在愁什么。但叶听雪的心思其实很好猜,无非都是潇水山庄,ruan香馆的那些破事。他想这些干什么?他分明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
叶听雪感觉shen后一直有一dao灼热的目光,那是柳cui,他nie了nie手指,到底还是没能对柳cui放下戒心。

“你送我‘风楼’,为什么?”叶听雪问。

柳cui愣了愣,他倒没想到叶听雪问的是这个:“不为什么。名剑pei美人,与其匣中蒙尘,拿出去给阿雪不是正好?”

那人忽然回tou认真地看着他,柳cui半开玩笑,半是真心。叶听雪拿着那些凡兵确实是辱没了他那shen光风霁月的气派,但风楼还不是世间最好的剑。

“只能让你先拿着这个了,若是见了更好地,本座定会寻来给你。”

叶听雪抿了抿chun,不怎么领情:“不牢您挂心。”

那人忽然打了个响指,朱颜不知dao什么时候从柳cui背后走了出来,她恭敬地走到柳cuishen前,双手捧着那把被红布包着的剑——风楼。

柳cui拿过风楼,出鞘看了一眼又“唰”地收了回去,剑拿在他手中是格外的不称手。他把风楼丢给了叶听雪,那人翻手干净利落地将这剑接住了。

风楼出鞘,惊起一片寒光。叶听雪周shen气势忽然一变,这把天下名兵在他手中果然变得非凡。

叶听雪剑随心动,出手就是潇湘剑法。在失去pei剑的这么chang一段时间里,叶听雪都没有用过剑。他以为自己的潇湘剑法已经生疏,那shen本事还得差不多了。

而实际上只要他那期间,jin骨血rou里的记忆就不约而同地涌了上来。

拿着风楼,他竟然有了新的领悟。那一剑划开微雨,liu风甚至都不如他一剑之势。柳cui看着叶听雪提剑而来,脚下一纵掠到ting中。

柳cui披了一shen烟雨,叶听雪同样循迹而来,转眼间二人就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之间jiao手数十下。

柳cui从腰间解下那条鞭子,出手拆叶听雪那招式。潇湘剑本就是从琴曲中悟出来的剑法,相对于形,这剑更注重意。

世间千百zhong剑均讲究规矩和章法,唯有潇湘剑最不拘泥。叶听雪手中的潇湘剑更是jing1妙绝lun,变幻万千。柳cui感受着那一剑的风姿,心中感慨这剑给叶听雪果然没错。

那人乌黑睫羽上沾了点水汽,洇得他眼前朦胧。柳cui总能接下他的剑,让他又一zhong奇妙的感觉,柳cui似乎把潇湘剑参悟了千万遍。

而这gen本不可能,水形变幻万千,风云烟雨更是无形无迹,如果这样都能考虑周全,那也实在太过反常和恐怖了。

他眼光一凛,轻浅的水汽聚在剑尖。叶听雪以小见大,一点水珠被他舞出万chao倾至的气势。

柳cui眉tou微挑,眼里带着笑意。他手上一错,竟直直冲进那无边浪chao里,红衣随风而动,那dao鞭子也追着叶听雪去。

那人分毫不退,仍是朝柳cui挥舞这一剑。柳cui手上挨了一dao,那袖子被撕开了好大一片,成了一节断袖。叶听雪也受了他一鞭,当即震惊地睁大双眼。鞭子缠住了叶听雪的手臂,在剑光中一往无前地冲向他。

好似游蛇缠上,柔劲为盛,叶听雪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痛苦。柳cui将他往自己shen上带了带,他手腕一动将风楼换了一个方向,不至于将柳cuitong个对穿。

布帛撕裂发出一声轻响,柳cui听那声响心里生出些奇怪的快意,忽然就想到了妺喜爱听绢帛撕裂之声的典故,此刻颇能共情。

那鞭子也是一dao恐怖的杀qi,就这么也把叶听雪那袖子扯碎了。

柳cui看着他lou出的一段雪白手臂,幸亏他没怎么用劲儿,不然这人的手臂此刻应该是血rou模糊。

“要你一节袖子,也算扯平了。”柳cui笑着说,伸手将叶听雪眼睛上那点水汽给抹去了。

叶听雪面上没有表情,但柳cui眼尖,已看见他耳朵红得滴血,那赤霞一直染到了脖子上。

“风楼你拿着吧,放我这也是暴殄天物。”他帮叶听雪把那剑收了,妥帖地放在他手上。

叶听雪叹了口气,柳cui不爱见他叹气,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背nie了一下,然后收获叶听雪瞪过来一眼。

平白收了人礼物,他也不和柳cui多计较。于是跟他客气dao:“鬼主大人这是什么话,这风楼pei您也是极好的。”

柳cui摇摇tou:“我不用剑。”

他真不用剑,叶听雪有些惊讶。他从阿难口中得知阎王令是七位恶鬼共同编撰的一门武功,除去心法外,其对刀剑枪戟鞭等诸多武qi均有涉猎。

阿难自己用的短剑,学的自然是阎王令中的剑法。叶听雪对这剑法不评价,阿难说他学艺不jing1,和剑法本shen并没有什么关系。

柳cui可以说得上是天纵奇才了,阎王令练到这个境界自然是不凡。他要学剑并非不可,甚至是手到擒来。

但阿难说,当年柳cui无论如何也不练剑,饶是仇之命如何打骂,他也绝不改变。

这是柳cui自己的选择,叶听雪见他一直在看着他,不自然地垂下了眼眸。

“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?”柳cui用手指碰了碰风楼的剑鞘,又点了点叶听雪的心口。

“告诉你也无妨,曾经有人跟我说他要练成天下第一的剑。本座见过,那一剑风华无双,世间再也没有能及得上他的剑。”

叶听雪沉默地看着柳cui,争夺天下第一这个名号的人不知几何,而真正能担得上天下第一的也没有几人。

日月双虹早已销声匿影,无迹可寻,群芳独艳的飞花一瞬而过,短暂难留。潇水山庄避世不出,只有叶棠衣的快意恩仇被茶肆胡luan编排。

江湖八方同盟唯衢山剑宗ma首是瞻,说其为武林至尊也不为过。可就算太岳锋芒再盛,也从不说它是天下第一。

叶听雪知dao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只当他说那人天真。少年人初入江湖谁不设想能名扬天下,夺个天下第一的名号。

可天下第一实在太广泛,太沉重了,有那么多的刀光剑影和勾心斗角,行走其间已是险象环生,叶听雪出了潇水山庄后甚至xing命都不由自己zuo主。

也不知他口中说那人怎么样,极有可能湮没在这江湖的浪chao里,变成籍籍无名之辈。

柳cui看着叶听雪木愣愣地神色,觉得他可爱,又觉得他少了些快意。

他一指点在叶听雪眉心:“你的心思真的很容易猜,不必担心他结局如何,我瞧着他可是不差的。”

风霜刀剑不改jin骨,世路多艰不肯回tou。他很欣赏这样的死xing子,少年意气风发,在南墙上撞个tou破血liu也不罢休,为的不就是那个有朝一日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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