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机正放着邵氏的武侠片，那一年的狄龙还是香江第一美男子，剑眉星目，活脱脱是古龙笔下的大侠从书中走出来。
【不知可否借宝刀一用？】
——锵啷。
【果然是chuimao断发的宝刀！】
讲来，武侠里总是写，武功最高shen的境界是飞花摘叶，皆可伤人。这句话里浪漫幻想的成分显然占了很多，但下一刻，一张空白的扑克牌“嗙”地一声打在万径手边的空玻璃杯上，力dao之大ying是让杯子在台面挪了一寸，似乎向他证明了里那些神乎其技的招式或许也不是完全的空想。
万径忍不住瞪大了眼睛，他看看那张落在手边的扑克，又转tou看向韩江雪，后者向他扬了扬手里其余的扑克，脸上一副炫耀得瑟的表情。
“……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？”他发觉韩江雪会许多luan七八糟的技能。
“赌场。”对方回答的同时，将分别拿在手里的两沓扑克牌用手指ding住。
牌堆微微弯曲起来，下一秒，伴随着“哗啦啦”的洗牌声，两沓扑克牌jiao错地叠到一起，一张盖过一张，直到最后一张落下，韩江雪一合手，牌堆jiao叠的地方便弓起一个弧度，那些jiao叉叠在一起的牌像是粘在一起般乖乖变回了一沓。
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liu水，快得让万径这个门外汉gen本看不清juti的cao2作细节，只知dao一眨眼，一呼xi，一副扑克牌就能在韩江雪手里变化出万千形ti啊。
韩江雪拿着那副洗好的牌，一只手轻轻压在牌面上，下一刻，扑克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丝hualiu畅地向外打开，仿佛一朵花在手心生chang出来，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扇形。
“好看吧？”那人笑眯眯地问他，“不过也只得个好看。”
话音刚落，扑克牌再次在手里合拢收起，接着韩江雪单手切出一张牌。
——红桃A。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那人问。
万径不明所以地点点tou，接着看见韩江雪指尖一晃，那张牌便被换到了牌堆最下面，然后那人手背向上，将扑克牌握在了手心，让万径把手搭在他手上。
“握jin。”那人重申。
闻言，万径收jin五指，把韩江雪的手和扑克牌一起扣住。
就着这个姿势，韩江雪拉过万径的手，在后者手背上亲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可以松开了。”
一chu2即离的吻在手背上留下一gu浅到错觉般的温ruanchu2感，万径有些恋恋不舍地松手，看着那人把手翻过来，lou出最下面的扑克牌。
彩色的Joker，大鬼。
“红桃A在这里。”韩江雪一边说，一边将最贴近掌心的那张牌翻了出来。
确实是本该在最底下的红桃A。
玩牌果然是门学问，除了手要够快，能够迷惑眼睛，让眼见不一定为实，更要懂得人心。
但这个小魔术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“再亲一下牌会去哪里？”万径问韩江雪。
那人笑了，说：“那我就不知dao了。”
调情到此为止。
两人陷入沉默，而在沉默之中，之前被当作背景音的电视声变得明显起来，武qi碰撞的“叮当”声响清晰地传入耳中。
“问你个问题，你觉得新义安是什么吗？”还是韩江雪先打破了沉默。
话题转换得太快，让万径猝不及防地顿了顿。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，思索片刻后，如实回答说：“黑社会。”
“是，黑社会，”韩江雪点tou，没有否认这个事实，只听他清了清嗓子，继续dao，“很多事情之前不跟你说，是因为你太年轻，也不该和这些扯上关系。但既然已经到了今日这个地步，我希望你能好好把我接下来说的话听进去。”
这个开tou有些熟悉，一下让万径想起两年前阿鬼找他谈话的场景，不过比起阿鬼当时几乎称得上指责的语气，韩江雪此刻连严厉都说不上，反倒更像是知心大哥哥想要谈心的样子。然而万径不敢因此怠慢，他打起jing1神，乖乖地等着韩江雪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知唔知我当初为什么不想你选黑社会这条路？”那人又问。
问题，问题。很多问题。
万径被问得语sai，乍想的话，答案是显而易见的。因为黑社会分子是罪犯，zuo的都是杀人放火又或是chu2犯法律的勾当，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，都不该是个值得称赞支持的选择。
但韩江雪当着他的面这么问，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话里有话。
“……因为犯法？”万径不太确定地反问。
韩江雪笑了一下，没有否认这个答案。
他说，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，香港回归，到现在为止，已经过了三年有多。
回归冥冥中代表了很多事情，大到政治ti系、意识形态的转换，小到ying币花纹或是一个习以为常的称呼上的变化，等等等等，rou眼可见的又或是不可见的，人们察觉的又或是未察觉的，都在时代的浪chao中变更。
时代经历的所有改变都伴随着阵痛，总有人会失去什么，也总有人能得到什么。
在香港这个小岛上，资本主义的gen已经在土壤里扎得太shen，哪怕现在是二十一世纪，哪怕现在这里叫zuo香港特别行政区，这个城市依然要靠这tao系统来运作。金钱是所有人的最终目的。一百五十六年来，所有人都习惯了在利益面前zuo出让步，以至于那些该趁早解决的社会问题如同gun雪球一般变得越来越大，也越来越无法收拾。
金贵的土地、发瘟的房价、密集的人口、有限的岗位、割裂的阶级……普通人chu1chu1受限，如困在密闭房间的苍蝇，不断撞在墙上，却找不到出路。唯独yu望没有限制，可以不切实际地无限膨胀。
而黑社会的出现，就像是墙bi上一dao不光彩的裂feng，虽然危险，却让成千上万的底层人士寻到一条似是而非的出路，让那些积压的社会问题不至于立时压塌整个城市。
香港不能没有黑社会。
大大小小的社团，几十万的会员，别说监狱gen本关不住那么多人，连港英政府和警察都清楚，一旦黑社会消失，就等于撕开了那dao他们一直假装看不见的伤疤。
但现在的香港已经回归，在新的社会结构和政治ti系下，一切都将变得不同。
韩江雪总说，不能一辈子当黑社会。这句话其实有两层意思，第一当然是他自己主观不想要zuo这行，而第二层意思，是客观上也不能一直是黑社会。
他ma不停蹄地要把新义安洗白，为的不过是给自己，给万径，也是给社团里的所有人一条后路。
更是一条活路。
韩江雪把情况说得足够明白，万径这么聪明，自然不会听不明白。
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，关于这些注定发生的变化，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，只是他发觉归发觉，却未曾仔细想过与这方面有关的事情。或者说，他没有思考这些事情的习惯。
九七回归对当时还是还饥一顿饱一顿，无家可归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实感，他既不能完全理解欢呼和喜悦代表什么，也无法理解担忧跟迷茫的背后是什么。
香港的明天是好是坏对他来说意义不大，他更关心明天会不会下雨，能不能找到食物果腹。
无论是最早和万霞一起生活，还是独自在街touliu浪，亦或是后来被韩江雪收养，他更习惯于故步自封地看着shen边的人与事，眼界和思想始终被囚禁在香港这个小小的岛屿上，很难说是不懂得要看得更chang远，还是不敢看得更chang远。
更有可能他只是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，所以哪怕到现在也觉得自己除了韩江雪，好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，也没什么好珍惜的。
“我也希望你能过得轻松点，不用像我这么累，”韩江雪看了一眼万径，像是会读心一样看穿了他，“但十分抱歉，从我收养你的那天起，你之后的人生注定要比普通人难走。而你选了zuo黑社会，更是难上加难。”
无论是否亲生，当韩江雪把万径以养子的shen份写进自己hu籍资料时，他们的人生就已经被迫绑定了。哪怕真的有那一天，万径后悔当初zuo的决定，后悔zuo黑社会，决定切断所有联系，离开韩江雪，离开香港，也不可能真正抹去这段曾经存在过的关系。
他们可以自欺欺人地假装遗忘，假装一切从未发生，但总有别的人和事会帮他们记住这些。
而如果万径当初没zuo选这条路，只zuo一个普通的小小市民，那么社团如何、香港如何、乃至时代如何都无需他忧心。即使他依然是新义安话事人的儿子，韩江雪也总有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摘出去，让他可以衣食无忧地过完这辈子。可惜人算不如天算，现在万径已经不得不搅和进这趟世纪jiao替之初的浑水里。
有些时候，人看起来确实shen不由己。
那副扑克牌在韩江雪手里变着花样地洗来洗去，直到那人终于停下，接着将手里的牌开扇，把牌面亮了出来。
那一手看似洗得够luan的牌竟然按花色和顺序从小到大整齐地排列着，仿佛才从牌盒里崭新拆出来。
“仔，”那人忽然开口，喊了他一声，说，“下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认真诚实地回答我。”
“嗯。”万径答应了。
“杨晟找你，到底想zuo乜？”
【不知可否借宝刀一用？】
——锵啷。
【果然是chuimao断发的宝刀！】
讲来，武侠里总是写，武功最高shen的境界是飞花摘叶，皆可伤人。这句话里浪漫幻想的成分显然占了很多，但下一刻，一张空白的扑克牌“嗙”地一声打在万径手边的空玻璃杯上，力dao之大ying是让杯子在台面挪了一寸，似乎向他证明了里那些神乎其技的招式或许也不是完全的空想。
万径忍不住瞪大了眼睛，他看看那张落在手边的扑克，又转tou看向韩江雪，后者向他扬了扬手里其余的扑克，脸上一副炫耀得瑟的表情。
“……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？”他发觉韩江雪会许多luan七八糟的技能。
“赌场。”对方回答的同时，将分别拿在手里的两沓扑克牌用手指ding住。
牌堆微微弯曲起来，下一秒，伴随着“哗啦啦”的洗牌声，两沓扑克牌jiao错地叠到一起，一张盖过一张，直到最后一张落下，韩江雪一合手，牌堆jiao叠的地方便弓起一个弧度，那些jiao叉叠在一起的牌像是粘在一起般乖乖变回了一沓。
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liu水，快得让万径这个门外汉gen本看不清juti的cao2作细节，只知dao一眨眼，一呼xi，一副扑克牌就能在韩江雪手里变化出万千形ti啊。
韩江雪拿着那副洗好的牌，一只手轻轻压在牌面上，下一刻，扑克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丝hualiu畅地向外打开，仿佛一朵花在手心生chang出来，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扇形。
“好看吧？”那人笑眯眯地问他，“不过也只得个好看。”
话音刚落，扑克牌再次在手里合拢收起，接着韩江雪单手切出一张牌。
——红桃A。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那人问。
万径不明所以地点点tou，接着看见韩江雪指尖一晃，那张牌便被换到了牌堆最下面，然后那人手背向上，将扑克牌握在了手心，让万径把手搭在他手上。
“握jin。”那人重申。
闻言，万径收jin五指，把韩江雪的手和扑克牌一起扣住。
就着这个姿势，韩江雪拉过万径的手，在后者手背上亲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可以松开了。”
一chu2即离的吻在手背上留下一gu浅到错觉般的温ruanchu2感，万径有些恋恋不舍地松手，看着那人把手翻过来，lou出最下面的扑克牌。
彩色的Joker，大鬼。
“红桃A在这里。”韩江雪一边说，一边将最贴近掌心的那张牌翻了出来。
确实是本该在最底下的红桃A。
玩牌果然是门学问，除了手要够快，能够迷惑眼睛，让眼见不一定为实，更要懂得人心。
但这个小魔术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“再亲一下牌会去哪里？”万径问韩江雪。
那人笑了，说：“那我就不知dao了。”
调情到此为止。
两人陷入沉默，而在沉默之中，之前被当作背景音的电视声变得明显起来，武qi碰撞的“叮当”声响清晰地传入耳中。
“问你个问题，你觉得新义安是什么吗？”还是韩江雪先打破了沉默。
话题转换得太快，让万径猝不及防地顿了顿。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，思索片刻后，如实回答说：“黑社会。”
“是，黑社会，”韩江雪点tou，没有否认这个事实，只听他清了清嗓子，继续dao，“很多事情之前不跟你说，是因为你太年轻，也不该和这些扯上关系。但既然已经到了今日这个地步，我希望你能好好把我接下来说的话听进去。”
这个开tou有些熟悉，一下让万径想起两年前阿鬼找他谈话的场景，不过比起阿鬼当时几乎称得上指责的语气，韩江雪此刻连严厉都说不上，反倒更像是知心大哥哥想要谈心的样子。然而万径不敢因此怠慢，他打起jing1神，乖乖地等着韩江雪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知唔知我当初为什么不想你选黑社会这条路？”那人又问。
问题，问题。很多问题。
万径被问得语sai，乍想的话，答案是显而易见的。因为黑社会分子是罪犯，zuo的都是杀人放火又或是chu2犯法律的勾当，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，都不该是个值得称赞支持的选择。
但韩江雪当着他的面这么问，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话里有话。
“……因为犯法？”万径不太确定地反问。
韩江雪笑了一下，没有否认这个答案。
他说，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，香港回归，到现在为止，已经过了三年有多。
回归冥冥中代表了很多事情，大到政治ti系、意识形态的转换，小到ying币花纹或是一个习以为常的称呼上的变化，等等等等，rou眼可见的又或是不可见的，人们察觉的又或是未察觉的，都在时代的浪chao中变更。
时代经历的所有改变都伴随着阵痛，总有人会失去什么，也总有人能得到什么。
在香港这个小岛上，资本主义的gen已经在土壤里扎得太shen，哪怕现在是二十一世纪，哪怕现在这里叫zuo香港特别行政区，这个城市依然要靠这tao系统来运作。金钱是所有人的最终目的。一百五十六年来，所有人都习惯了在利益面前zuo出让步，以至于那些该趁早解决的社会问题如同gun雪球一般变得越来越大，也越来越无法收拾。
金贵的土地、发瘟的房价、密集的人口、有限的岗位、割裂的阶级……普通人chu1chu1受限，如困在密闭房间的苍蝇，不断撞在墙上，却找不到出路。唯独yu望没有限制，可以不切实际地无限膨胀。
而黑社会的出现，就像是墙bi上一dao不光彩的裂feng，虽然危险，却让成千上万的底层人士寻到一条似是而非的出路，让那些积压的社会问题不至于立时压塌整个城市。
香港不能没有黑社会。
大大小小的社团，几十万的会员，别说监狱gen本关不住那么多人，连港英政府和警察都清楚，一旦黑社会消失，就等于撕开了那dao他们一直假装看不见的伤疤。
但现在的香港已经回归，在新的社会结构和政治ti系下，一切都将变得不同。
韩江雪总说，不能一辈子当黑社会。这句话其实有两层意思，第一当然是他自己主观不想要zuo这行，而第二层意思，是客观上也不能一直是黑社会。
他ma不停蹄地要把新义安洗白，为的不过是给自己，给万径，也是给社团里的所有人一条后路。
更是一条活路。
韩江雪把情况说得足够明白，万径这么聪明，自然不会听不明白。
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，关于这些注定发生的变化，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，只是他发觉归发觉，却未曾仔细想过与这方面有关的事情。或者说，他没有思考这些事情的习惯。
九七回归对当时还是还饥一顿饱一顿，无家可归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实感，他既不能完全理解欢呼和喜悦代表什么，也无法理解担忧跟迷茫的背后是什么。
香港的明天是好是坏对他来说意义不大，他更关心明天会不会下雨，能不能找到食物果腹。
无论是最早和万霞一起生活，还是独自在街touliu浪，亦或是后来被韩江雪收养，他更习惯于故步自封地看着shen边的人与事，眼界和思想始终被囚禁在香港这个小小的岛屿上，很难说是不懂得要看得更chang远，还是不敢看得更chang远。
更有可能他只是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，所以哪怕到现在也觉得自己除了韩江雪，好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，也没什么好珍惜的。
“我也希望你能过得轻松点，不用像我这么累，”韩江雪看了一眼万径，像是会读心一样看穿了他，“但十分抱歉，从我收养你的那天起，你之后的人生注定要比普通人难走。而你选了zuo黑社会，更是难上加难。”
无论是否亲生，当韩江雪把万径以养子的shen份写进自己hu籍资料时，他们的人生就已经被迫绑定了。哪怕真的有那一天，万径后悔当初zuo的决定，后悔zuo黑社会，决定切断所有联系，离开韩江雪，离开香港，也不可能真正抹去这段曾经存在过的关系。
他们可以自欺欺人地假装遗忘，假装一切从未发生，但总有别的人和事会帮他们记住这些。
而如果万径当初没zuo选这条路，只zuo一个普通的小小市民，那么社团如何、香港如何、乃至时代如何都无需他忧心。即使他依然是新义安话事人的儿子，韩江雪也总有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摘出去，让他可以衣食无忧地过完这辈子。可惜人算不如天算，现在万径已经不得不搅和进这趟世纪jiao替之初的浑水里。
有些时候，人看起来确实shen不由己。
那副扑克牌在韩江雪手里变着花样地洗来洗去，直到那人终于停下，接着将手里的牌开扇，把牌面亮了出来。
那一手看似洗得够luan的牌竟然按花色和顺序从小到大整齐地排列着，仿佛才从牌盒里崭新拆出来。
“仔，”那人忽然开口，喊了他一声，说，“下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认真诚实地回答我。”
“嗯。”万径答应了。
“杨晟找你，到底想zuo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