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背上觉怎么样了？冷敷可能比较舒服，但药还得的，你忍忍。”话题转移得生，还好启知，即使朱朝听得，也绝不会拆穿。“您药吧叔叔，我没事的。”少年接话，与大人预料中一样知情识趣，甚至还开了个玩笑：“要是真疼得受不了，您帮我呼呼几下就不痛了。”

启坐在沙发边，拿浸过冰的巾仔细而缓慢地贴上那片伤，帮朱朝冷敷。“你说你没事招惹晓晨什么，他脾气那么冲。”长辈的气也没消，逮谁就先数落谁。本以为朱朝起码要辩解一句，但少年嗯一声，只说：“确实都是我不好……也不能怪小总的。”

“嘶……我没事的，叔叔。”朱朝勉站直，小声解释：“意外而已……小总他、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我只是觉得，毕竟他是您的继承人……不过您不听，我就不那么叫。”朱朝乖巧应声。后背太疼，他也有心活跃气氛，顺带分散注意力，忍不住调侃：“如果叫全名，不是显得我很没礼貌吗？要是像叫黄瑶一样叫他晓晨哥……我倒是无所谓，但他那么讨厌我，还不得先恶心死。”

家父听那称呼俱是一怔，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，晓晨倒是先发作。“你他妈怪气什么呢，显着你了是吧？”青年被踩了尾似的破大骂，他从未被允许接集团事务，略带奉承的叫法刺痛自尊心，伸手就要来扽朱朝的衣领。好在少年人反应够快，又或是恐惧使然，肩膀瑟缩一下，立刻躲到启后去了。

朱朝来宅过夜通常睡客房，启推门查看，屋内无人，床也铺得整齐。他便猜小孩儿又借用了书房学习，也不打扰，自顾自洗漱。才收拾停当，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清脆碎裂声，像是什么玻璃制品被打破了。

约好了周末要陪朱朝两天，启提前给家中保姆放了假，此刻打扫与找药都得亲力亲为。壶可以先躺在地上不，当务之急是准备冷巾与药膏，所幸家中都有准备。他回到客厅，朱朝已经乖乖赤膊趴在沙发上，后腰与背脊衔接那一片肤红得目惊心。好在洒时还没沸，没到到缩卷起皱的程度，不然要叫救护车来才能理了。

他话音突兀哽住，本想质问一句“谁才是你亲儿”，话未先猛然想起，原本自己也不是启亲生的。挫败似针尖戳破气势，满腹熊熊怒火又不，晓晨咬牙关，扭就往外冲，不理会启在后面质问他去哪里，重重摔上大门。

“晓晨，反天了你！我在这你都敢动手？”启一手护住后的小孩儿，不忘低一扫脚下，以防朱朝踩上碎玻璃。大清早被两个小崽激得肝火太旺，他正是一脑门官司闹得疼，也疾声厉：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，你就老老实实待着也不行？这么大个房，朱朝哪里碍着你了？”

少年的短鼓鼓，起在沙发垫上，已经藏不住。

启矗立原地，给这混小气得直眉心，直到耳尖捕捉到后压抑的气声，才想起朱朝的伤必须及时理。“你去沙发上趴着。”他命令，推一把朱朝的肩膀，“衣服也脱了，快去。”

“你就这么护着他？”晓晨不可置信的面容扭曲一瞬，接着怒极反笑：“你才疯了吧，到底谁是你……”

照顾孩也能算启的一技之长，到现在都没手生，给小孩儿药的动作轻柔而准，全程用时不到一分钟。“怎么样，还要呼呼吗？”他笑着问，惹来朱朝耳发红，着鼻音答话：“不要了。我跟您说着玩儿呢……您真的话，我肯定受不了。”

朱朝控诉完毕，支起手肘去拽启的手腕，一把捉住了攥在手中，以防大人脱逃。他这一挪动，终于令启看清，那所谓的“受不了”到底是指什么。

朱朝不这么说还好，话一暴弱，难免招来大人的逗。启当他是怕，只想着偶尔看朱朝尴尬怪有趣，越说不要越想欺负，鼻息凑近了刚抹完药膏的肤。

他直接去二楼平台朝下看，目先是一个染成黄的脑袋，是晓晨。年轻人怒目圆睁，丝毫没发觉有人在看，的拳积蓄蛮力，见就要往另一人脸上招呼。要挨这一拳的当然是朱朝，少年跌坐在地，衣服打半襟，玻璃壶碎在他后，一地犹自冒着白气。

“还呼呼呢……你几岁啊？”启被他逗笑了，动手揭开染上温的巾，拿棉签帮朱朝抹药。一年多没见过这幅躯，比记忆中壮实了些，少年薄的背肌随吃痛而绷，看上去力量充沛，怪不得有力气把启从车里挪到二楼卧室——但在心的大人看来，又还是太瘦，再多长才显得健康。

启闻言失语，他极力想公正长辈，可谈何容易。亡妻留下的孩，又朝夕相数个年，本来再怎样也不由得偏颇些。偏偏朱朝受伤也是事实，这样可怜地趴在他底下忍痛，满委屈忍让，又哪能不让人心。

微苦的药味渗嗅觉，启耷下睫缓慢气，轻的凉风扫上那截猛然绷的腰，刮起一阵细微颤栗。药膏成，也不见朱朝躲避一下，想来还是受住了。他刚要夸小孩儿还能忍，一抬起，却见朱朝早已把脸埋沙发靠垫里，耳与脖颈烧成一片霞红，闷哑咕哝声从垫中传：

“也没怎么。我年纪小，非亲非故却能公司帮您事，在他看来确实……不够资格吧。是我害他误会您偏心了。”朱朝把脸埋手肘，声音发闷：“他哪知，其实您偏心的是他呢。”

“叔叔，您欺负人……都说了我受不了的。”

04

他躺在床中央，全睡衣整齐，肤清无半汗意。把他搬回床上的人不必多猜，除了朱朝还能有谁，启只是没料到这孩现在力气大到能背起他，一想到昨晚不省人事后如何任由少年摆，受人照顾拭更换睡衣，就一阵发麻。

玻璃壶是他平日惯用的，搁在客厅的小吧台上。启略一打量现场，前因后果立刻推，想来是角间晓晨搡了朱朝一把，后者的背撞上吧台，壶跌落，登时泼溅一。他顾不上调停矛盾，先把朱朝从地上拉起来，一把掀开少年的T恤下摆，果然见腰背肤红大片，隐隐发了。

又是那个称呼。启知朱朝不明前因，没怪他，缓声纠正：“他哪是什么小总，你别叫。”

“嗯，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。”启忍俊不禁，也觉得那场面太吊诡。他潜意识不愿朱朝和晓晨照上面，好像有所预，两个孩必定互看不顺。“那小的格我知，你也不用把责任都往上揽。”玩笑归玩笑，启不允许地盘上现他未知的事情，于是问：“，你实话跟我讲，刚才到底怎么了？”

“晓晨，你发什么疯！”启厉声呵斥，赶快步下楼。他千算万算，没算到平日里不着家的晓晨突然回来，居然还能跟朱朝起冲突，一大早上给他搞后院起火这一。亏得这一嗓，两个年轻人齐刷刷抬望来，对峙终止，总算让朱朝的脸逃过一劫。

解酒药似乎真有奇效，启睁时，难得没会到宿醉痛。目及家中主卧熟悉的天板愣神片刻，忽地一个激灵，想起昨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车上。